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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长久》是一部法国与德国合拍的剧情片,于2008年上映。相较于这个纯爱系的片名,电影的内容实际上更为黑暗与阴沉。全片围绕着一个女人出狱后的生活展开,看似琐碎的剧情中埋藏着一个所有人都不敢触碰的秘密。
 
 

十五年前,影片女主朱丽叶特因杀害亲生儿子入狱,出狱后,她被妹妹莉接到家中,与妹妹一家暂时生活在了一起。家里除了妹妹和妹夫外,还有两名收养的越南女孩,以及妹夫的父亲,一位因中风而无法开口说话的老人。在高墙下与世隔绝地生活了十五年后,朱丽叶特重新融入社会的过程并不顺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到警局见假释官,因为有案底,找工作时也常常遭到拒绝。妹夫因为她曾经的经历有些防备她,不希望她与孩子们单独接触。但总体而言,她的生活是平静的,所有的困难都只在她的生活中激起了小小的涟漪,所有的惊涛骇浪都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从表面上看,她的生活波澜不惊。

 

尽管有诸多波折,但对朱丽叶特来说,一切仍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几次面试过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在医院做秘书的工作,有了独立的经济来源。妹夫对她的态度逐渐转变,甚至愿意她独自照看两个孩子。朱丽叶特自己也开始慢慢敞开心扉,试着与身边的人交流。甚至爱情也不期而至——妹妹的同事米歇尔与朱丽叶特两情相悦,陷入爱河。然而,有一片阴影始终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挥之不去——朱丽叶特当年究竟是为什么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影片中,所有人都在回避的这个问题终于在结尾处得到了解答。莉的女儿无意间在朱丽叶特的房间中发现了一张多年前的化验单,背面写着一首短诗。她将这张化验单交给了莉。通过化验单,莉发现了多年前姐姐一直拒绝说出的真相:朱丽叶特的儿子皮埃尔身患重病,没有任何治疗希望,看着饱受病魔折磨的儿子,她最终选择用一支注射器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 

 

直到此时,我们才能完全明白“爱你长久”这个片名的含义。一方面,它指的是妹妹莉对姐姐的爱。朱丽叶特入狱后,几乎所有人都视她为耻辱。父母与她断绝关系,丈夫出庭作证时都不愿再看她一眼,唯有小妹妹莉一直思念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朱丽叶特离开的日子。

 

另一方面,它代表着一个母亲对孩子深沉的爱,即使被所有人误解也始终未曾更改的爱。朱丽叶特原本有替自己辩解的机会,但出于内疚,出于罪恶感,她在法庭上一言不发。很难判断这种行为究竟是对是错,就像我们也无法判断一位母亲因不想孩子再遭受折磨而结束他的生命究竟是对是错。

 

 深水下的炸弹 

 

悬疑大师希区柯克曾经说过,制造悬疑的诀窍不在于展示一颗炸弹爆炸的过程,而是使观众们意识到,一个炸弹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周围的人依旧一无所知。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荧幕上的人却依旧对危险的逼近浑然不觉,而后,一生巨响过后,尘埃落定。

 

从某种角度看,《爱你长久》的导演并未完全遵守这一准则。这部影片最大的悬疑点在于,十五年前,朱丽叶特为什么杀死自己的孩子。然而,导演并未把这颗炸弹时时展现在观众面前,而是反其道而行,采用了大量日常生活的场景,将重点放在了朱丽叶特重新融入社会、开始新生活的过程中,从而减弱了这个故事中的悬疑色彩,使得观众们甚至会在影片临近结尾、尚未揭秘之前,产生即使不知道答案也无所谓的想法。

 

但如果说导演完全没有想制造悬疑氛围也是不正确的。电影中,这个只有朱丽叶特一人知道的秘密在最后一刻才得以揭晓,但在整部影片中,观众们都可以看到这个秘密留下的痕迹。朱丽叶特为什么杀死自己的孩子?导演将这个炸弹埋在了深水之下,你看不见它,也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会爆炸,但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它带给周围人的恐惧,并且明白,一旦这个秘密被揭破,会在水面上卷起滔天巨浪,带来和炸弹爆炸一样的效果。

 

围绕着这个秘密,在影片的大多数场景中,观众们得以看到的,是朱丽叶特身边的人对这件事的反应。真正的炸弹被隐藏在亲人们的欲言又止中,陌生人毫无恶意却令人尴尬的打探中,孩子们好奇的追问中,以及朱丽叶特自己的沉默中。

 

一次聚会中,一位醉酒的客人非要朱丽叶特说出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出现过,而现在突然来到了妹妹身边。尴尬之下,朱丽叶特说出了实情——她因为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坐了十五年牢,刚刚出狱。大家哈哈大笑,觉得她肯定是在开玩笑。炸弹就这样错过了一次引爆的机会,观众们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炸弹的阴影还展现在这件事对周围人的影响中。莉之所以选择了收养孩子而非自己生育,是因为她不想生孩子。她的选择是否与姐姐的案子有关只有她自己知道。朱丽叶特的父母从此不再承认这个女儿,父亲甚至在身患重病时都不愿意将自己的消息告知女儿。他们受到影响了吗?受到了。毫无疑问。

 

影片结尾,导演终于点燃了这颗炸弹的引线,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却没有掀起意料中的波澜。整部电影的基调是压抑的、平淡的,即使在高潮来临的那一刻,也不过是两个女人情绪崩溃后几声歇斯底里的叫喊,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其实,或许这才是现实生活真正的模样。哪怕水底发生再大的爆炸,传到水面上时也不过是一串串小水花。

 

 消失又重现的自我 

 

朱丽叶特告诉妹夫不能开口说话的父亲,在监狱中待了十五年后,她觉得自己已经消失了。事实上,整部电影的主要内容讲述的就是朱丽叶特在失去自我后,如何慢慢重新找回自我、回归正轨的故事。

 

朱丽叶特自我的消失是来自于外界与自己本身的双重压力造成的结果。朱丽叶特入狱后,父母告诉别人,莉是家中的独生女,而曾经认识这一家人的熟人在谈话时都会避开朱丽叶特。她在家庭中消失了,成了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所有人都对她的存在讳莫如深。

 

出狱后的朱丽叶特或许曾经想找回过自己原本家庭中的痕迹。可惜,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父亲过世了,母亲开始记忆错乱,孤身一人住在一家养老院中。她和妹妹一起去看望母亲。母亲已经不认识妹妹了,大声呵斥她们俩出去,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认出了朱丽叶特,上前拥抱了她,尽管下一秒,她又把大女儿当作陌生人赶了出去。

 

记忆里的家庭中不再有朱丽叶特的位置了,实际上,记忆里的家庭已不存在了。

 

 

在监狱中度过了十五年后,朱丽叶特过去熟悉的那个世界也变了。她曾经是名医生,但出狱后的她没有工作,没有同事,由于案底也不可能再从事之前的工作。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交集只剩下了妹妹莉,而妹妹也不再是牵着她的手去上课的小女孩了。

 

朱丽叶特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谴责成为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监狱中,她将自己封闭起来,不与旁人交谈,最常做的活动是在狭小的院子里散步。她数着自己一共走了多少步,感觉自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同样,朱丽叶特自我的重现既离不开他人的帮助,也有赖于自己的努力。出狱后,妹妹为迷茫的朱丽叶特提供了容身之所,耐心的陪伴在她身边,和她聊天。专门的工作人员帮她联系单位,寻找工作机会。朱丽叶特自己也开始学着敞开心扉,向他人倾诉,说说自己这些年来的困扰与痛苦。

 

 

朱丽叶特与妹妹收养的越南小女孩的相处方式清楚地展现了朱丽叶特的转变过程。一开始,朱丽叶特不愿太亲近小女孩,拒绝听她读自己写的诗。慢慢地,她与小女孩的解除越来越多,与女孩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她给女孩读睡前故事,教她弹钢琴,最后在女孩睡着后,轻轻亲吻了她的脸颊。

 

影片末尾,朱丽叶特和知道了真相的妹妹坐在窗前,欣赏窗外的景色。这时,米歇尔在外面敲门,问道:“朱丽叶特,你在吗?我能进来吗?”

 

朱丽叶特回答道:“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我找到自己了。我的生活仍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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